北京日报记者 李夏至
最近，电视剧《主角》的热播带动了对非遗秦腔的热潮。剧中戏曲段落里出现的“吹火”“卧鱼”等舞台绝技，成为观众热议的焦点。作为该剧的戏曲指导，同时也是第23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、剧中“胖女人”的扮演者任小蕾，揭秘了那些戏曲绝活是如何在剧中“复刻”完成的。
行当里少数人才有机会学“吹火”
任小蕾不是第一次和张嘉益的团队合作，在上一部陕西题材电视剧《装台》中，她就以戏曲指导的身份驻组。“但上一部作品没有《主角》中涉及的戏曲内容多，对演员的戏曲表演要求也没有这么复杂。”任小蕾说。
这一次，任小蕾带领了包括戏曲专业服化道在内的十几个人，组成戏曲指导组，从正式拍摄前一年就开始筹备方案，提前半年开始培训演员，直到开拍后全程驻组。她需要负责全剧几乎所有跟戏曲有关的部分，除了对演员进行戏曲方面身段唱白的技巧培训，还要为整部剧定制戏曲元素方案，包括剧中需要选用的戏曲段落，搭配的戏曲录音，以及戏曲舞台表演部分的完整拍摄。由于剧中主要演员大多并非戏曲科班出身，任小蕾需要“因材施教”，“以拍摄为重点去帮助演员进入戏曲人物的角色。”
剧中孙浩扮演的男旦苟存忠（苟师）有一口“吹火”的绝活，他在舞台上表演了81口“连珠火”后，又坚持吹出了三口长火，最终力竭而亡。这一剧情播出后很快引起了观众的强烈反响，任小蕾介绍，“吹火”作为秦腔表演技艺中十分重要的技巧之一，在选排戏曲段落时就决定要在剧中呈现。
“我们担心有安全隐患，一开始建议用替身上。”任小蕾透露，孙浩坚持要自己学习，她就和同组的戏曲指导们手把手教学。“吹火”需要演员提前在口中含上包着松香粉末的“包子”，找准换气节奏猛地向外喷吹，全程要兼顾做动作、控气息，不能呛到自己，也不能烧到戏服。任小蕾直言，“吹火”在行当里都是少数人才有机会学习的技能，因为它既考验控制气息的技巧，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，在过去都是由师父手把手言传身教，必须由专人指导才能学习。
练习“绝活”有风险 控制气息是关键
根据口风的力度、角度，秦腔演员可以吹长短火、连火、散火等不同火势。据任小蕾介绍，剧中苟师吹出的“81口火”就是单口火，是计算数量的连珠火，在秦腔表演中常作为《鬼怨·杀生》一折中李慧娘的表演技巧出现。秦腔中还有能吐出一条火龙的长火、结合翻身动作的翻身火，对吹火的形体要求更高。
学习“吹火”时，首要的就是控制气息，“鼻腔还得兼顾呼吸，还不能恐惧害怕，气息要控制得特别均匀。”任小蕾透露，孙浩本人在学习时一开始也掌握不住，刚开始练习时还曾一口气把“包子”喷出去，所幸没有受伤。经过大量的练习，他最终做到了剧里呈现的“81口火”。
任小蕾出生在梨园世家，母亲是当年陕西省宝鸡市秦腔剧团“五朵金花”之首，省级非遗秦腔项目传承人崔惠芳，父亲则是眉户戏经典剧目《梁秋燕》中“刘春生”的首演者任永华。她回忆，自己从小学戏，也是和《主角》中的主人公忆秦娥一样从戏曲学员班学起，而她的第一口“吹火”，就是在母亲的指导下学习的，当时还和剧中忆秦娥一样，不慎将头发烧着了。此后她经过苦练，又在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扎根舞台数十年，排演了《雀台歌女》《窦娥冤》《西湖遗恨》等重磅剧目。
剧里忆秦娥的“慢卧鱼”，也是任小蕾本人十分擅长的艺能。相对于“吹火”传承的困难，“卧鱼”反倒是秦腔演员的基本功，但同样对身体控制有极高要求。任小蕾透露，自己就曾在表演飘绸时由于准备不足，因为“快卧鱼”而导致脚踝韧带撕裂，从此不再能完整呈现这一技巧。
学戏要耐得住寂寞
在《主角》中，苟师在连吐“81口火”后又坚持要吹完三口长火，才倒在舞台。任小蕾透露，这样的情况并不会出现在秦腔表演的现实场景里，主要是为了方便影视剧的呈现，而对传统所做的调整和创新。“一般秦腔的表演里，两种不同的‘吹火’是需要更换‘包子’的，影视剧本身有镜头的切换，我们不需要刻意去表演换‘包子’的场景，所以在这里做了一些微调。”
在任小蕾看来，这种基于秦腔传统基础之上的调整，也是戏曲人在传承秦腔时努力做到的守正与创新。剧中几部现代戏的唱词和曲调，亦是戏曲指导组原创的作品，既要保证对秦腔特色的保留，也需依据时代特征去做创排。
观众能够因为这部剧对秦腔、对“吹火”“卧鱼”感兴趣，进而能够带动秦腔传承和传播，是戏曲人喜闻乐见的好事，“但戏曲学习这条路本身充满了艰辛，有心学戏、爱戏的孩子们还是要吃得下苦、耐得住寂寞。”在接下《主角》戏曲指导的工作之前，刚刚从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调任西安戏曲学院，从台前演出逐渐转入幕后教学的任小蕾这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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